花钱花精力 婚礼办还是不办

　　一场隆重的婚礼于婚姻本身有意义吗？它应该涉及到金钱吗？

　　婚礼

　　办  婚  礼——因为它是一个形式

　　不办婚礼——因为它是一个形式

　　年关将至，俞女士的钱包已经快被纷至沓来的结婚请柬榨扁了。俞女士十年前结婚的时候没举行婚礼，她的很多朋友也是这么“偷偷”就把事儿办了。她有时忍不住想，现在的孩子这是干嘛呀，要把结婚这事搞出这么大动静，既增加了自己的负担又增加了别人的负担。

　　一场隆重的婚礼于婚姻本身有意义吗？有明显的益处吗？如果这个形式真的很重要，你认为一场纯粹的形式化的婚礼应该是什么样的，它应该涉及到金钱吗？需要考虑世俗的需要、旁人的感受吗？你的婚礼最后是否符合你关于婚礼的想象？  

　　我们请到几位已婚人士来探讨这些问题。他们结婚时间短的才几个月，长的已经十几年；有的一心想要一个婚礼，有的则是被迫举行；有的举行 了之后觉得婚礼还是必要的，有的却始终认为婚礼根本多余。他们既是婚礼的主角，也做过婚礼的旁观者。他们以前可能考虑过上述问题，可能从没认真想过。这些 问题你以前认真想过吗？

　　●路太太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期精心准备、举办了一次舞会式的婚礼，隆重而俭朴。

　　●俞女士

　　结婚十年，从没想过要办婚礼。

　　●黎先生

　　结婚四年，认为婚礼毫无必要，没有举办。

　　●刘先生

　　结婚六年，觉得婚礼完全是个多余的形式，自己选择不办婚礼，但承认如果有父母在身边督促，则可能也就办了。

　　●Iris

　　结婚六年，本不愿意举办婚礼，在父母的强迫下举行了婚礼，但在过程中却感受到了婚礼的意义，庆幸还是办了。

　　●Joyce

　　去年结婚，从小梦想有一个王子公主般的童话婚礼，为筹备一个隆重而盛大的婚礼忙碌了两个月。

　　●蓉蓉

　　去年结婚，办了婚礼。

　　●Rebecca

　　去年结婚。觉得婚礼太麻烦，而且麻烦之后的婚礼基本上也都俗套而没有太大意思，所以不举行婚礼。

　　●阿柯

　　去年结婚，本不想办婚礼，在长辈压力下办了，觉得还是不办的好。

　　问题1

　　为什么坚持办或不办婚礼？

　　路太太：我们当年领结婚证的过程极其繁琐，没带来什么特别的感觉。我和先生都觉得我们相识、相爱，决定结婚的过程很浪漫、很甜蜜，一定要有一个仪式来纪念这一个阶段的开始，也给很多年以后留下一段很珍贵的回忆。    

　　Joyce：小时候，一场完美的婚礼就是一个梦想———一辈子也就那么一次在万众瞩目之下做个公主的机会啊。长大以后虽然没那么稚嫩的 想法了，但是也从来没有想过不需要婚礼。结婚这样一件人生大事，一定要有个标志性的仪式来纪念。现在领证办手续的过程太过简单、简陋了，从进门、填表、盖 章、出门，十分钟就行了。行政人员的态度也像是流水线作业。在自己是天大地大的事情，人家只是日常公务。领证本身会消解掉很多结婚这件事的隆重感。让人完 全感受不到身份的转换。

　　Iris：我自己原本是觉得完全没必要，但是父母强烈要求，好像不办自己的女儿就是随随便便很不郑重地嫁掉的。我妈妈甚至反问我： “又不是二婚，又不是续弦，又是个大美人，为什么不办婚礼呢？”最后就依了他们的意思。现在回头去看，倒觉得婚礼的过程还是让我感受到了很多东西的。所以 如果将来我有女儿要结婚时，我也会倾向于要她办个婚礼吧。

　　俞女士：当年如果不是因为想要生孩子，我们连领结婚证这个形式都不想要，更别说举办婚礼了。两个人组建家庭，想在一起还是不想在一 起，这才是重要的。当然，任何仪式都有它的象征意义，在一些人看来，婚礼总让人心生感触，比如父亲将女儿的手交到新郎手里……也许婚礼给双方一个强化这些 感受的机会，但这不是挺多余的吗？难道不通过这个仪式双方就体味不到这样的心境？

　　蓉蓉：我和先生本来对于办不办婚礼是无所谓的，但是双方家庭都比较传统，而且家都在本地，所有家长一致觉得要办，那就办吧。我想大概 双方都是本地人，亲戚朋友众多，家长们有一些人情世故上的考虑。我妈妈还开玩笑地说过：“办个婚礼，好歹也可以把我们过去送出去的红包收回来嘛！”婚礼本 身中规中矩，可能更多的还是完成了长辈的心愿和风俗礼仪上的意义吧。

　　黎先生：就是认为不需要这个形式。双方达成一致意见了，同意结婚了，没有谁是被迫的，合理了；办了手续，盖了章，拿了本，合法了；合理又合法了，那不就已经结成了？

　　举办婚礼是毫无意义的，它根本就不是一个常态之下的人生！不要企图赋予生活中的某一天什么特别的意义，其实没有。人生大致上就是那个样 子，每一天和每一天都差不多，你想要挑出一天来，企图给人生赋予某些宏大意义上的东西，但事实上做不到，而且其实是更无聊的事情。换句话说吧，其实婚礼作 为一个形式上的东西，对于现实意义上的人生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说是实用主义或者功利主义都可以，但你得承认，温情主义，真的是没有实际价值的。要说结婚这 件事情自己是主角，那婚礼就是最不“主角”的一件事，劳心劳力，还以为自己是主角了，其实只是极其繁琐地做了一场戏给别人看。

　　问题2

　　如果婚礼是必需的，那么这个仪式最重要的意义在哪里？

　　路太太：人生中一个很重要的阶段开始的纪念日，我和先生的爱情在众多的亲朋好友面前得到见证和祝福的一个日子。在婚礼上我挽着父亲走过 红地毯，把我交到丈夫手中的时刻；我和丈夫轮流致辞，感激父母和上苍，表达我们心中的幸福感的时候；我和丈夫一起跳了第一支华尔兹的时候……至今历历在 目。

　　Joyce：我是在婚礼上感受到身份的转换的。在婚礼上第一次见到了很多他的亲戚朋友，真的开始觉得两家人在变成一家人了，我又多了一个爸爸和妈妈，还有父母在婚礼上讲话，叮嘱我们说今后的人生要如何互相照顾扶持啊等等……

　　Iris：我当初答应举办婚礼，是因为长辈说所有的琐事都由他们来做，我要做的就是打扮得漂漂亮亮出席就行了。所以提前开始买礼服，挑 婚纱。要说领证真的没有“结婚了”的感觉，倒是挑嫁衣的过程中，“要做新娘了”的感受一点一点从心底里发芽生长起来。婚礼当天让我体会到了更多之前没有想 到的东西。出家门时弟弟抱着我上了婚车，我忽然才发现，呀，原来弟弟长得这么高大这么英俊了；还有出门时要对外婆、妈妈说“我走了”，她们就紧紧抱着我 哭……当时那种万般不舍的感觉；到了婆婆家，婆婆很用力地拥抱我，好像在对我说，孩子，咱们是一家人了……婚礼那天，我特别集中、特别浓重而真切地感受到 了我在向自己少女时代告别，我在离开我儿时的那个家，将要有我自己的一个家了。

　　蓉蓉：对于我们来说，可能就是多了个婚礼纪念日吧。

　　问题3

　　一场精心筹备的婚礼能让幸福感增加吗？

　　路太太：去年年底，在我们结婚十五周年的纪念日时，丈夫发了条短信给我，说我们就这样携手走过了十五年，此后的人生也还要继续这样的幸福。那一刻，我的眼泪都涌出来了———十五年前在婚礼上的

　　甜蜜、温馨感又全都回来了。当然，走过了那么多年，这种感觉更强烈了。但是如果没有这样一个婚礼，如果没有那么一个纪念日，我们在十几年后的那一天，又怎么能有机会重温那一刻呢？

　　Iris：结婚的那一天，是丈夫把我从婚车上抱到三楼的婆婆家的。前几天有一次，电梯停电了，我问他：抱我上去吧？他说抱不动啦！我就 不依不饶地说：当年怎么抱得动的呢？其实都是开玩笑的，不过多年后，婚礼上还有些事情，能够拿来调侃一下，也挺有意思的。当然你要说增加了婚姻幸福感，那 就有点夸张了，婚姻的幸福感还是来自于日常生活的悉心经营。就婚姻的幸福感而言，婚礼就好比是蛋糕上面的樱桃。

　　刘先生：知道哲学上著名的“奥卡姆剃刀”吗？如无必要，勿增实体。婚姻中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各自对自己的承诺：决定了，许诺了，承 担了。甚至答应对方都不算数，过了自己的那一关才是真的。经营幸福的婚姻也是一样，而既然连自己那一关都过了，那还有什么形式上的东西是必要的？婚礼再热 闹再感人再神圣再庄严，真要离婚还不是一样离？

　　问题4

　　你期待中的婚礼是什么样的？

　　Joyce：几十米长的头纱、欧洲的城堡、美得炫目的新娘，还有无数的鲜花、香槟、烛光、掌声、祝福……

　　路太太：温馨、甜蜜，充满了祝福和喜悦的，同时也通过一些仪式，给两人的结合带上一些庄重感、神圣感。

　　俞女士：如果必须要有一个仪式，那么婚礼至少应该纯粹一些，比如基督徒会在教堂里，在亲朋好友的注视下，在上帝面前许下相守一生的诺言。而不是什么酒肉宴席收红包之类，那都与神圣的诺言无关了。

　　Rebecca：如果办，那就一定要办得好玩，浪漫，有意思啊。也曾经设想过去海滩举行，但是亲戚朋友难道要包机带过去吗？或者在教堂里举行，但是非基督徒教堂不接受。其他的酒席类型的婚礼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所以出于现实和经济的考虑就不办了。

　　阿柯：期待中的婚礼应该是很纯粹的仪式化的东西，比如全套的坐花轿、红盖头、大红袍、拜天地；又或者是完全西式的教堂、婚纱、宣誓、交换戒指之类；总之是很纯粹的见证爱情，见证结合的标志，而不是现在的婚礼这样不中不西，不土不洋的。

　　问题5

　　把排场、红包这些世俗的东西加进来会不会破坏婚礼的神圣感？

　　Joyce：每个人想法不一样，我就是一心想要办一个盛大完美的婚礼，所以对各方面的要求都很高。整整两个月把自己弄得非常累，但还是觉得很值得。比如为了找

　　香槟酒杯中能发光的电子冰块，我就整整找了两天。完美的婚礼对于我来说就是要很热闹，各个环节精心设计，像王子公主一样的场景，一生也只有那么一次机会啊……我想通过这样隆重的仪式来让大家感受和分享我的幸福。

　　我并不希望婚礼给别人造成经济上的负担，所以我回礼的比例非常高，两三百的红包我回五十、一百，五百的回两百。说实在的，办婚礼是赔钱的，我和先生本来打算去欧洲度蜜月，办完婚礼算算只能广州一日游了。

　　路太太：当然不必要。办得好玩、开心、温馨、浪漫才是重要的。所以我选择了开舞会这样的形式，而且事先声明了不收红包。整个婚礼花费不 到1000元，在当时也算是很少很少的了。排场也不大，租的是少年宫的场地，请了最要好的同学和朋友，一共七八十人，大家晚饭之后去，一共历时两三个小时 左右。倒是心思花得比较多，比如自己设计请柬，用计算机把举办婚礼的地点路线图画上去，精挑细选舞会上的音乐，请朋友当司仪，设计婚礼的环节……这些部分 才是最重要的。

　　蓉蓉：既然决定办婚礼了，那么办到多大、多隆重就取决于我和先生双方的经济实力，筹备的时间、精力了。排场有多大是无所谓的。是自己结婚，又不是为了要去跟谁做比较。我的婚礼是量力而行的，算不上特别隆重，也没有非常特别，就是一般意义上的婚礼吧。

　　至于红包，我觉得既然是风俗，那就约定俗成吧。或者说我是循规蹈矩，随大流也行。我参加别人的婚礼也都是给的，我也没觉得需要绝对反对给红包，我的态度是给不给都行———当然我也知道如果不声明的话就一定会给，但别人给多少钱的红包我就真觉得无所谓了。

　　俞女士：如果朋友举行婚礼，真心诚意地希望我可以去分享他们的幸福、快乐，那我是一点异议都没有的，而且我会带着满心祝福前去。因为某 样东西对谁而言意味着什么都是各不相同的。别人也完全有理由觉得婚礼有非常重要的意义，并希望跟亲友分享。但出于这样目的的婚礼，我认为就应该是非常纯 粹、非常单纯的，排场和红包都不重要。排场还是主人家本身决定的，他们在可以承担的范围之内，选择他们需要的隆重程度，但是红包就是加到来宾身上的负担 了。我希望是这样：来宾如果真心愿意给红包，那么给多少都可以；但如果来宾不愿意给，那么带着一颗祝福的心来参加婚礼也一样非常欢迎。

　　问题6

　　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吗，为什么要考虑别人的感受？

　　Joyce：我从来都不觉得结婚是两个人的事，结婚应该是两个家族的事。

　　俞女士：结婚当然是两个人的事啊！通知亲朋好友，这是一种尊重，至于关系不密切的人，我觉得完全没有必要。后来有不少朋友说我当初是 “偷偷”结婚的，其实只是没有大肆声张而已。当然，朋友关心我我很感谢，但是我相信也不至于有哪个亲友会因为我领证忘了告诉他而生我的气吧？如果举办婚礼 就是为了给亲友一个交代，我能理解，不过这样的仪式还有啥意思？

　　问题7

　　最后的婚礼是否符合你关于婚礼的期待？

　　路太太：符合啊，大家都玩得非常开心。我和先生就更开心了，以至于这么多年以后提起来还是一段非常美好的回忆。

　　阿柯：不符合。我知道婚礼一定还是会办成这样不中不西，不土不洋的，果然也就是这样。见了很多完全不认识的人，被安排着喝酒、点烟、玩各种花样……人非常累。当然也不是说它有多不好，大家还不都是这么办的嘛，只是……没有那么好。

　　Joyce：符合，特别是事后看照片，看光盘的时候，回想到当天的场景，觉得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Iris：基本上是符合的。当穿着自己挑的一款紫色的小礼服，戴着花冠出场的时候，感觉到了全场惊艳的目光。后来有朋友说：当时我就像 仙女一样。另外我发现这个婚礼给我的父母很大的安慰。我在外地生活，过年回家的时候第一次看到光盘，发现他们已经看得非常熟了，谁要出场要说什么做什么 的，都很清楚，想必他们看过无数次了。这倒是一个期待之外的收获。

　　●记者手记

　　形式大于内容？

　　办不办婚礼这个问题，最后可以这样归纳起来回答：办婚礼的人，因为婚礼是一种形式，所以需要这种形式；而不办婚礼的人，也是因为婚礼是一种形式，所以不需要这种形式。

　　听起来有些绕。可以打个简单的比方。比如拍照片。到了一个地方，或者见到某一个人，按理说在心里记住这个地方、记住这个人就行了，为什 么还要拍张照呢？因为照片这种形式总是大于当时所赋予它的那个“内容”，多年之后再看，你总能看出些新的东西出来。这就是典型的形式大于内容。

　　好比语言哲学里的言语行为理论，Speechact。是说言语不只是言语，它也可能是一种行动。在婚礼上，郑重地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我愿意”，那就不只是在说一句话，而是一个行动，一个重大的行动。借着这个机会来再次强调了决定，完成了使命。当你赋予了婚礼这种形式以某些内容之后， 形式也就不单是形式而已了，它就变成了内容的组成部分之一。

　　而坚持不要婚礼的人，则对于形式和内容的区分十分严格。婚礼就是形式，它不代表这个，不代表那个，在婚礼上说“我愿意”，就仅仅是说了而已。他们拒绝往其中添加任何象征性的东西，任何浪漫主义、温情主义的东西。